任性、不服輸、孩子氣,有打腫臉充胖子的傾向。

  好為人師,又不喜歡被別人抓小辮子。

  其實很有才氣,合胃口的工作三兩下搞定,但專長以外的事情,呈現史萊姆(註)狀態,而且沒有耐心。

  喜歡吃東西,喜歡打電動,玩起來沒有節制,著迷的東西一搞就會搞到三更半夜。平常很懶,可是有興趣的事情,又常常大費週章地去做,讓四週的相關人等人仰馬翻。

  如果強迫他做不喜歡的事還是會做,可是臉上一定是心不甘情不願。

  講他不對他會不高興,但後來你會發現他有聽進去。


  令人沮喪的是,我不是在說今井翼……。


--


  有人說,女生憧憬的對象,會有某個程度很像自己的父親。

  我從來就不認同這種說法。

  我的老爸常常搞一些超乎常理讓人很生氣的事。小的如講話挖苦我們家附近便利商店的店員「你學歷這麼差還想追我女兒?!」(天地良心,除非人家瞎了,不然不可能!),氣得人家當場翻臉:「我唸五專有什麼不對!」(沒有…真的沒有…對不起~"~),害我和我娘好幾個禮拜都得捨我家樓下的便利商店,而就兩個路口外的另一間買東西。大的像是拿房子去借了二胎,回來才輕鬆愉快的說:「我們的工作室又要開張囉!」,讓我和老媽當場目瞪口呆加頭暈目眩,這已經是第五次貸款了吧?老爸…。

  小時候他常會玩一些小把戲把我耍得團團轉。

  比如找我玩撲克牌,贏的人可以親輸的人五下。(好啦!我知道纏著他一直要玩,甚至還求他玩的我是個笨蛋。)

  先跟我說好:「現在我是陌生人。」然後問我:「你家電話幾號?」在我很興奮地說:「我知道我知道!是…」的時候打我的頭:「笨蛋!」

  或是把我帶到遊樂場去,給我一疊零錢在外面練魔術方塊跟魂斗羅、鐵板陣,他自己在裡面玩有獎機,回去跟生氣我一身煙味的我娘說:「是小x說她想去玩!」


  漸漸長大,有一陣子我覺得,老爸讓我的人生也團團轉。

  雖然是聽起來那麼沒路用的老爸,小時候他還是很威風的。

  在大公司裡擔任重要幹部,年終尾牙總是被拱著出錢讓大家抽獎,也總是會喝到回家吐個半死。公司配兩輛轎車給他代步,最誇張的時候居然有司機,偶爾去爸爸的公司找他,大家都很客氣地向他問好。

  我還記得當我不小心說出:「爸爸好厲害!」時,他得意得要死的神情。

 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可憐的小孩,每天都在補習,像鋼琴、芭蕾舞那種跟我的性格完全聯想不在一起的東西,還有英文、心算、畫畫,甚至連什麼小朋友實驗教室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我也得去上。

  沒有什麼玩的時間,個性脫線的我還常常發生下課走錯補習班,在路上哭著拼命想今天該去哪一間的蠢事。

  可是我小五時,他決定自己出來開工廠。

  那時候媽媽拼命反對,爸爸是學美術出身的,一旦涉及經營,她覺得沒有把握。

  但後來他還是當了老闆。

  國中的時候,工廠變成了工作室。

  有時候我會聽到他用電話跟客戶吵架,有時是中文有時是英文,大概都是在說,他不想交出隨便的東西。

  而等我上了高中的某一天,老爸突然歉疚地說,他拿不出下學期的學費。

  每況愈下,電腦開始普及,玩具的設計圖越來越不需要手工設計。

  我們把一樓的大房子賣掉,搬進公寓五樓住。後來我發現,爸爸的工作室還開著,但他偷偷地兼差幫人送貨。

  我開始邊上課邊打工,賣我完全不熟悉的電腦硬體,當時同學們都在補習準備大學聯考。

 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,變成我自己出生活費了。

  大學考得不如預期,我還是去唸,好玩的我沒辦法參加社團,因為得去廣告公司上班。

  也去KTV端盤子。

  也去教小朋友英文。

  也去賣過網路寬頻、電腦軟體。

  一邊做,我一邊怨。

  為什麼我的人生會這樣亂七八糟的?

  為什麼我的家庭不夠和樂?

  為什麼我要工作?

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

  月底的時候,拿一條吐司麵包配便利商店的醬油包過一天,還不敢讓爸爸媽媽知道,因為他們除了擔心什麼忙也幫不上。


  我是家裡唯一的小孩。

  小時候我也是大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呀!

  有時我會很自憐的想像自己是童話裡落難的女主角,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救我,總有一天日子會回到以往的美好時光。



  都是爸爸的錯!

  為什麼他這麼任性,這麼沒用!


  這個世界很奇怪,願望不能亂許。

  後來我戀愛了,愛上一個很棒的男孩子,他雖然不是很有錢,也算不上多帥,可是我喜歡他笑瞇瞇的圓臉、他的幽默,還有一貫的溫柔跟尊重。

  那是很快樂的兩年,他不太會山盟海誓,也不會表演一些浪漫的驚喜。

  但他會在我打工加班的時候,自動在公司附近等著載我回去。

  到空調冷的地方,在我叫冷之前先把外套脫給我。

  當我幹一些蠢事時,他會笑卻不會指責我。

  下雨時,他會把機車後座椅墊擦乾,當我問他抹布濕了,前座擦不乾怎麼辦時,笑著說:「我本來就不想擦前座。」

  我以為他就是Mr.Right。

  可惜的是,當兵時他完全變了。

  只花了半年的時間……。

  我想如果詐欺獵人想拍第二部,我很樂意提供一個紅鷺詐欺的故事給他們。

  也許有人會想,這麼普通的故事怎麼拍電視劇,我只能說這麼巧就是有人笨到被同一個人騙兩次。

  第二次比較慘一點,我只是留學積蓄而已,他老婆大概這輩子都還不完了吧?

  很有戲劇性唷!有人要拍的話我可以把版權賣得很便宜的。


  這也算笨人的自作自受。


  過年這幾天,我一直在想自己去年過得到底有多精彩?

  真的是很恐怖的一年,我好不容易存到留學費用,好不容易到了日本,然後好不容易地知道他騙走了那些錢。

  然後是找律師、找警察,和他老婆一起去他老家找他的老媽媽。

  突然錢都賠光了,我第一次這麼慌慌張張地找工作。

  接著就是一不小心又重操舊業,回到拚命加班的日子。

  我想我的震撼感應該不亞於他老婆,因為我是親眼目睹一個男人從善良體貼變成這副德性。

  事情會變成這樣,也許就是他的好讓人難以忘記。就像我一直覺得詐欺獵人劇情很爛,可是實際上法律真的幫不上什麼忙。


  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有爆點的一年了吧?


  這兩天安逸的日子,我也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聰明還是笨。

  這輩子我沒遇過找不到工作的日子,只要我想做事,再怎麼不景氣,似乎都沒碰過壁。

  從小到大智力測驗,我也都是全校前幾名。

  考試考不好,可是我從來就沒有火力全開用功過,卻一直不愁沒有書唸。

  這麼說來,我應該是聰明的吧?


  可是這輩子我一直在做笨事,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的。不知不覺間,我發現我和爸爸其實很相像。

  我們一直都在挑遠路走,也一直都去相信原本不該相信的人,而且是一次又一次。

  出了事,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我們都不願意說,於是事情往往會變得嚴重到難以承受。


  其實我一直都過得像個小公主。

  即使家裡窮了,我的運氣卻一直都很好。

  從第一個打工開始,我就遇到很好的老闆,他賞識我,甚至過年塞給我三次紅包。

  工作時也遇到很好的主管,熱心指導我,拱我昇職,甚至在我執意離職換跑道時再三慰留。

  開始做遊戲後,第一個老闆對我很好,教了我一堆經營上的策略,要我跳脫單純只看開發流程的窄小視野,可是當時我卻覺得他不想讓我好好工作。

  後來的TEAM是一個失敗的開發計劃,但我的同事們都是很熱情善良的人,我卻責怪他們沒辦法好好帶領整個案子,最後一個千萬企劃砸鍋。

  寫小說時,我埋怨編輯老是指定我寫這寫那的……

  為了存錢我擺路邊攤,卻一直抱怨跑警察很辛苦。

  後來從日本回來找到現在的工作,又覺得很累。


  從來沒有人要求我負什麼責任,所以我一直在責怪,在埋怨。

  就像我爸爸,其實高中生十六、七歲,打工也不真的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吧?

  這之前的十幾年,他一樣是把我當掌上明珠捧著,我還記得,我是全班第一個家裡有紅白機的小孩,還是正版的呢!

  我的老闆、上司們,也許他們有一些脾氣不好,有一些EQ不高,但我卻從來沒有遇過真正的惡意。

  從小到大,也許學校一些惡意欺凌的事件少不了,但我的同學、同事、朋友們,多半都是友善的人。

  也許有一些很糟的傢伙,但那真的是很少數。


  而我卻自認為吃過了很多苦,自認為已經歷練了很多,自認為比同儕成熟許多。

  於是,當真正有人心懷惡意來欺騙時,最後才發現原來這種人才叫做壞人。





  我爸爸老了。

  剛剛我和他一起去吃晚飯,突然發現他皺紋多了,兩鬢白了。

  小時候國文課本和閱讀指導之類的書,很喜歡蒐羅這類感嘆父母年老的文章,卻一直到現在,我才真正感覺到。

  他還是很愛面子,晚上吃飯,我知道他一定會想付錢,故意想挑間小館子,他卻硬要選一間點菜的。

  吃完飯他跟我搶著付錢。

  我突然想起高中後,他很少罵我。

  唸大學有天晚上,他看到我某科死當,正想罵我不用功。

  我媽媽很生氣的對他說:「哪有小孩像我們家這樣高中就不讓你付半毛錢。」

  平常生氣起很可怕的爸爸突然安靜下來。

  後來他真的沒有再罵過我。

  我上班把身體操壞要住院時,爸爸親自去公司幫我把我的東西載回來,卻完全不問我為什麼在領年終前把工作辭掉。

  那陣子我晚上常常偷哭,早上卻不小心聽見他偷偷地問媽我怎麼了?

  直到現在,過年他還是一定要給我壓歲錢,即使我已經開始包給他了。


  其實我一直是被疼的,雖然那段日子爸爸沒辦法給我錢。

  雖然爸爸媽媽永遠處不好。

  可是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。

  沒有錢,可是高中時冬天的早上,爸爸花一個多小時冒著寒風騎機車載我上課。

  沒有錢,可是當我疲憊已極想要休息時,我知道有地方可以回去。

  其實沒有的只是錢而已,其他的都還在,他們沒有別人可以疼,只有我一個。

  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永遠都是好人,父母保護我保謢得很好,只是我沒有發現。

  唯一的壞蛋好像是我自己去招惹的……。

  我老是覺得自己不幸,但始終我根本很幸福。


  我討厭我爸爸,如果結婚會變成我爸媽那樣子,我不想結婚。

  可是,其實我知道他愛我吧?

  專案開發想會議時,我想起小時候,老爸換了一大疊零錢,跟我在電玩店門口玩槍檯。

  因為我太矮,他總是得進店裡借高腳椅讓我爬上去玩。

  兩人玩的紅外線機槍,我老是打不會跑的補血藥和補充子彈,敵人留給老爸對付,害他一直投錢。


  那是我第一次,玩遊戲很快樂的記憶。


  我的老爸還是像個小孩,畫畫,看武俠小說,打電動。

  迷上撞球,三更半夜對著牆壁練準度。

  他也一直很愛看摔角,好幾次我以為自己半夜抓到老爸看A片,結果發現他在兩個壯男摔來摔去的Z頻道前面打呼。

  他很愛吃會胖的東西,這點也遺傳給我。

  他六十了,還會算有獎機機率,算到電玩店老闆拿出鈔票給他求他不要再來玩了。



  到現在,拿過我爸爸做的設計圖的叔叔伯伯,都還對他設計的精細讚不絕口。


  這篇文章起頭時,我想寫寫看爸爸是怎樣的一個人。

  列著列著我開始很害怕,這些東西跟我網誌刊頭的那個姓今井的傢伙怎麼那麼像?

  我還記得前幾天老爸半夜抗議我佔用洗手間卸妝時做了件鳥事,我氣得在他房門口對我媽大叫:「媽!如果我敢說我要結婚,你就把我推進淡水河裡!!」(我娘(冷靜):「好,沒問題。」) 

  一邊列,一邊害怕,我卻覺得好想笑,又好想哭。

  我爸爸。

  我討厭這個叫「我爸爸」的男人,但,我想我是很喜歡我爸爸的吧……。



註:史萊姆是電玩裡常出現的敵人角色,特徵是軟軟的、糊糊的,常常在地面上用流動的方式移動…(DQ的史萊姆除外啦^^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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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眠夜。

sleepyblue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5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5)

發表留言
  • NIKI
  • 很羡慕不錄能有這樣子可愛的爸爸,至少到了出社會還有說<br />
    話的時間<br />
    <br />
    我平均一個月和爸媽說不到十句話..
  • falls
  • 原來blue也有一個屬於自己的「one」<br />
    比起blue來,我的人生真是太「平凡」了<br />
    安安穩穩平淡的人生和波瀾起伏精采的人生<br />
    哪個好?我無從評斷<br />
    不過,blue的人生顯然要「有趣」多了<br />
    「特別的人才有特別的人生」應該是這麼說的吧<br />
    不管怎樣,我想<br />
    blue的未來一定有好事在等著的<br />
    <br />
    ㄧ個永遠打不敗的blue<br />
    加油喔~<br />
    <br />
    還有,要繼續愛你老爸喔<br />
    我想他在某處是很寂寞的<br />
  • sleepyblue
  • TO NIKI <br />
    <br />
    我平常也很少和老爸說話的<br />
    因為工作時間的關係兩個人完全錯開<br />
    <br />
    因為會爬NIKI 的網誌<br />
    我想家家真的有本難唸的經<br />
    尤其對小孩來說<br />
    父母真的是很特別的存在<br />
    他們賦與自己生命<br />
    偏偏<br />
    他們也是人…<br />
    是人免不了有磨擦<br />
    偏偏<br />
    和父母的上下關係是一輩子的…<br />
    <br />
    我比較消極(其實是比較懶)<br />
    習慣讓時間去處理啦^^0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  TO falls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  要是用「ONE」來比<br />
    我連零點零五都沒有吧= =<br />
    <br />
    我只是笨而已<br />
    瀧殿那是奮鬥史呀…<br />
    (我的是笨史啦^^0)<br />
    <br />
    對了,有機會記得叫瀧殿記得休息啦!<br />
    這幾期雜誌怎麼還是那麼山鼻巴<br />
    不是已經在全日本美食之旅了嗎?(←全錯)<br />
    本來想小翅膀會帶他到處亂亂吃<br />
    哪知道他每場都當天或前晚到<br />
    小翅膀都先一天飛去吃夠夠……<br />
    結果小翅膀很難得一邊演唱會還一邊圓滾滾<br />
    (本來都說他演唱會中會越來越瘦的= =當然現在這樣還是可<br />
    愛啦…)←溺愛發作中?<br />
    瀧殿的下巴怎麼還是那麼尖<br />
    (呃啊~~我完全離題了^^0)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  回正題<br />
    我也希望未來有好事等著呢^^<br />
    對現在的我來說<br />
    未來最好的事就是瀧翼來台灣啦!(願望意外地小?)<br />
    在這種飛不出去的日子<br />
    真的分外想看到他們<br />
    會給人很多很多的快樂和勇氣<br />
    閃閃發亮的瀧翼^^<br />
    <br />
    其實我現在覺得<br />
    只要不要想太遠<br />
    日子是很好過滴…<br />
    <br />
    也感謝falls的鼓勵^______^
  • REN
  • 只看前三行還以為blue認識我爸爸勒!<br />
    我跟我爸爸不算親近,只有在爸爸生日(10/17)時,<br />
    會突然覺得跟他親近許多....XDDDDDDDDD<br />
    <br />
    看完這篇其實很有感觸,畢竟活到這個年紀了,<br />
    見到親人長輩突然變得衰老的臉......(感慨)<br />
    <br />
    人生的安排或許都有其意義存在,<br />
    被說太天真也無妨,<br />
    就相信這樣的際遇是為迎接美好未來的過程~~<br />
    <br />
    希望blue的版權能趕快高價賣出,<br />
    然後就能比照貴婦規格請小翼來表演dinner show......XD<br />
    (他可是疲憊者的治癒良方~~~)
  • 路人
  • 您好,我只是路過<br />
    您這篇文章寫得真有水準!夠感動!<br />
    人生就是有各種經驗才精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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