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……我以前合作過的同事的電話。」

  說完,我看了一下那串號碼,拿出手機來確認。

  雖然那明明是很熟悉的數字,但我的記憶在事發後就不被信任了,連我自己也……。

  是啊,手機上出現了那個名字。



  KIMERU。



  名字只是個代號,重要的是持有名字的那個人。

  我記得KIME曾經這樣對小一說過,那天小一正在說有粉絲跟他反應,想要找他的照片卻在網路上找到一大堆文書處理軟體網頁的事。

  「趕快紅起來,紅到超過那款軟體就沒事了。」

  「呵呵呵,要是有那麼簡單我們還要這麼辛苦嗎?」



  現在想想也對,事情就是會復雜,會辛苦。

  ……會不得已。



  「是他,沒錯。」

  我把手機秀給淺野先生看。

  「呃……這個人沒有名字嗎?」

  「因為他已經決定了。」

  淺野先生的尷尬加倍,他可能有發現我說了一個笑話,卻不知道該不該笑。

  「啊!不好意思,這傢伙就是這樣,那是這個人的藝名,我想你拿這個名字去找人的話比較容易。」

  「不是這樣,名字找電話登記人就有了,我主要是想問問看,柳君想不想得起來,那天跟他說了什麼?」

  「說了什麼?」

  「是啊,會不會是有關犯人特徵的事情。」

  頭有點痛,但是我打那通電話時到底說了什麼?

  為什麼?每欠我試著回想那天的事,頭就痛了起來。

  「應該是……『媽呀!暴痛的呀!救命呀!』之類的吧……。」

  我想不起來……。

  「喂喂喂!你要是打給姬樣說這種事,他不當場衝過來直接宰了你才怪。」PAPA苦笑著說。

  看起來像街頭混混的警察先生總算是有點放鬆地笑出聲。

  「柳君,我想你不會說這些話的。」

  「嘿嘿嘿……」

 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  「我們到現場時,你看起來真的是傷得很重,流了很多血。」

  淺野先生停下來,看著我,吸了一口氣說:「我不是很資深,可是也辦了一些案子……人啊,在知道自己可能會死的時候……。」



  「一定會有一些非說不可的話要說的……。」



  非說不可的話嗎?

  會有嗎?

  死掉之前一定要說的話……。



  PAPA的臉色沈了下來。

  「警察先生,我想他想不起來。」

  「對不起,我說了很失禮的話……。」

  「柳還很年輕,我想你不需要……」

  「沒關係啦!」我說:「PAPA你不要太緊張啦!我想警察先生沒有別的意思。」

  沒關係,也對,如果我撥通了那通電話,姬不可能不來救我的。

  我想我可能什麼也沒說,否則就是他根本沒聽到。

  「不過我真的想不起來我說了什麼,其實,那前後的事我都不記得了。」

  「啊?是嗎……,真是可惜啊……。」



  因為這之後PAPA的臉就開始臭臭的,所以警察先生很狼狽地跟我們道別了。

  「不好意思,讓你去回想不好的事情,之後還有可能麻煩你,柳君。」

  「不用再來了吧?」

  「PAPA……,沒關係的,警察先生你可以來問我,不過很不好意思,其實我今天沒幫上忙。」

  「不會。柳君,你做得很好。」

  怕傷到我似地,警察先生拍我肩膀的手跟PAPA一樣輕柔:「你很努力。」

  「如果知道他很努力,說某些話時就請警察先生小心一點。」

  「啊,真是不好意思……。」



  「PAPA,人家沒有惡意的啦……。」

  「我也知道,可是演藝界不是這麼容易過日子的地方,一點點小事都會有人來捕風捉影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。」可是那天晚上……。

  「那天晚上,我的確撥了那通電話。」

  「……。」

  我到底說了什麼?

  可惡,頭好痛!

  看到我抱著頭,PAPA大驚失色地抓著我的肩膀:「別再想了!別再勉強了,知道嗎?」

  「嗯……,你真的沒有通告嗎?」

  「啊!糟了!九點了!我十點的通告呀!」

  「呵呵!快跑~快快跑……。」

  「聽好!有事記得……」

  「打手機給你,我知道啦!加油跑哦!PAPA!」

  「記得晚上監督請吃飯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啦!快去。」



  雖然和警察先生的談話耽誤時間,但接下來我的行程卻無法延宕,因為接下來還得去中醫治療師那裡才行。

  這是一天中我最討厭的部份了,針炙那種細微的疼痛雖然不可怕,可是一動也不敢動的過程卻讓人很不舒服,後面的復健按摩有很多痛得不得了的動作,比復健中心裡的復健運動痛上千百倍。

  但是很有效,我一定得去。

  因為中醫治療所在涉谷,所以我又搭上了電車,反覆搖晃的頻率下,我恍恍忽忽地睡著了。

  那天…我說了什麼話……?

  會不會是讓人傷心的話呢……?

  因為好像,我從來都沒有對姬樣說過……



  再見。

  

  中醫治療師的佐藤先生是個中年男人,他看起來比真正的年齡大很多,因為聽說從他二十九歲起,髮線就不斷後退,到了三十二歲時就成為真正的地中海了。他常常說自己好險在二十八歲討到老婆,否則她老婆一到二十九歲發現『上當了!』很有可能會不嫁給他。

  撇開那些痛得讓人想大叫的治療不談,他是個很幽默容易交談的大叔,有個立志當飛車黨的八歲兒子小裕,我跟小裕的感情不錯,如果週六早上來復健的話就一定會看到他。

  

  「大叔,我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
  「叫我大哥,不要叫大叔,講過多少次……。」

  他在我左右手上各插了一根針,大概是因為他跟我說那些亂下針針死人的故事有一部份是真的,所以從來沒有拿這種事情來公報私仇過。

  「如果現在馬上就要死了,你想對誰說什麼話?」

  低著頭專心下針的大叔瞄了我一眼,繼續進行在我身上放上各種針的工作。

  「太早了。」  

  「啊?」

  「你的年紀問這個問題太早了。」

  「是……這樣的嗎?」

  「這種事情三十年後再想就可以了。」

  「等等,你該不會是不知道吧……。」

  「我離你加三十歲的年紀也還很久啊!」

  「哦……」

  我有點失望,原本我以為,可以從他的答案想到我的答案。

  「謝謝。」

  「你說什麼?」

  「我會跟我老婆說謝謝。」

  「就這樣?」

  「人快死的時候,還是講重點比較好吧。」

  「哦……。」

  「怎麼會問這種問題?」

  我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
  「那位森山先生生氣啦?他越來越有當老爸的架勢了。」

  PAPA也陪我來過,他跟佐藤大叔聊得非常來,當他們聊天時,真的有一種成年男人成熟交談的氣氛。

  「他有他的考量,打電話的事別隨便跟信不過的人說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我沒辦法點頭,只好乖乖回答。

  「原來你己經說過那句話了。」

  「我想知道我說了什麼……。」

  「這樣啊……,可是你回想的話頭會痛吧?」

  「嗯……。」

  「那就別去回想了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只要想什麼是最重要的東西就可以了。」

  「重要的東西?」

  「嗯,我想這樣答案應該八九不離十。」

  針下好得休息十分鐘,我閉上眼睛,腦子裡卻全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跑來跑去。

  「別胡思亂想。」

  「我哪有……」

  「很重要的東西,一閉上眼睛一定看得到,你不需要用腦袋去想的。」

  我不敢閉上眼睛了。

  我討厭清醒地去閉上眼睛去看。

  因為那個人就會等在那裡。

  「哼哼,果然還是個小毛頭。」

  「大叔!我已經成年了,還可以喝酒!」

  「叫我大叔?先提醒你,拔針再痛都很難弄死人的。」

  「不要啊!」



  今天拔針真的很痛,我想那不可能單純只是錯覺。

  下午要去事務所,晚上是監督安排的聚餐。

  是啊,今晚,可以看到大家。

  每個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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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眠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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